{{ $t('FEZ002') }}文資學院|
計畫名稱:14G205-6 高教深耕【文資學院】
計畫分項:文化資源的在地實踐
具體措施:1-4【博館所】移地教學
執行概述:
博物館研究所114-1「藝術博物館」
展示研究校外移地教學
高教深耕計畫成果報告書

授課教師:楊育睿 教授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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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
行程內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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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0 |
圓山轉運站集合,大巴出發 → 國道高速公路南下,車上吃午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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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 |
抵達南投毓繡美術館,辦理入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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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0–14:30 |
展覽參觀與討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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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0 |
集合,大巴出發 → 國道高速公路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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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0 |
解散點1:朝馬轉運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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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 |
解散點2:圓山轉運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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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導教授 |
楊育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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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1 |
盧怡安 |
學生11 |
粟雲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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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2 |
吳佩欣 |
學生12 |
邱靖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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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3 |
謝淑靖 |
學生13 |
陳宥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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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4 |
劉慈譯 |
學生14 |
董世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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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5 |
陳宗郁 |
學生15 |
洪璿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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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6 |
陳佩歆 |
學生16 |
陳薇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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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7 |
蕭宇哲 |
學生17 |
蔡振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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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8 |
謝宜樺 |
學生18 |
孫藝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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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9 |
李苡瑄 |
學生19 |
曾美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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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10 |
黃祐紘 |
學生20 |
吳怡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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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 |
單價 |
數量 |
小計 |
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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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費 |
$ 16,000 |
1 |
$16,000 |
遊覽車租賃(單日)一式 (含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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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費 |
$ 120 |
21 |
$ 2,520 |
每人每餐補助上限120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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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險費 |
$ 50 |
20 |
$ 1,000 |
旅行平安保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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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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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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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毓繡美術館觀看 Tony Matelli 的個展《佈局》,第一個感受並非震撼,而是一種不太確定的遲疑。作品看似直接、甚至帶點日常與荒謬,卻在空間中製造出強烈的心理張力。Matelli 以極度擬真的雕塑語言,將人體、自然與物件精準地「放置」在美術館的動線與視線之中,使觀者不斷在「這是真的嗎?」與「這為什麼會在這裡?」之間來回擺盪。
展覽名稱《佈局》並不只是形式上的陳列,而更像是一種對觀看行為的操控。許多作品並未高調地佔據展場中心,而是潛伏在角落、牆邊或轉彎處,迫使觀眾放慢腳步,重新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與空間的關係。當雕塑中的人物呈現出失衡、倒置或不合常理的姿態時,觀者也被牽引進一種不安卻難以移開視線的狀態。
Matelli 的作品經常帶有幽默感,但這種幽默並不輕鬆,反而讓人意識到日常秩序的脆弱。那些看似自然的姿勢或場景,實際上暗藏衝突與不協調,彷彿提醒我們:所謂「正常」其實只是被習慣遮蔽的結果。在毓秀美術館相對寧靜、開放的空間中,這種不協調被放大,也讓作品更貼近觀者的生活經驗。
整體而言,《佈局》並非一場追求視覺壯觀的展覽,而是一個持續發生的觀看實驗。它讓我重新思考雕塑不只是物件,而是一種能夠介入空間、影響行為、甚至改變感受的存在。離開展場後,那些看似簡單的畫面仍在腦中停留,成為一種持續作用的心理餘韻。
來回台北南投八個小時,只為了短短停留兩個小時,在這座落於南投草屯九九峰山下,以當代寫實美術為研究主軸的私人美術館—毓繡美術館。
美術館裡不能拍照,其實最可惜的,是不能拍出我們觀者與作品之間產生出的互動與從平面到立體的思考實踐。主題叫「佈局」,除了雕塑水果與石像本身、倒立的人與投身錯置的作者,以灰塵留下的塗鴉線條,我們儘管在乾淨的塗抹的區塊下的自己,依舊顯得如此意義不明。水泥牆腳的小草作品與蝴蝶,以極度擬真的方式,停在某一刻,而遠道而來的我們,難道不是他最好的知音?
或許是因為聚場訓練的關係,演員總會把自己放進空間當中,與物件進行互動,也會在空間當中尋找屬於自己的位置,讓自己在空間中產生敘事。甚至會希望動態的人與靜態的物,可以在動靜之間產生節奏。雖然只是水泥的牆面、透明的落地窗、木質的樓梯,與牆壁上的孔洞。在我眼中,每一個逛博物館的人,都在以肉身,參與作者的「佈局」,我也很想將我眼前的人納入作品的一部分,用攝影留下這真實與打造並置的佈局,記錄下老師這為真實的觀眾,從畫面中走出來的樣子,記錄下觀看蝴蝶的同學,那永恆凝視的樣態。
在樓下紀念品店也一樣,明明就是一個設計來迎風舞動的裝置作品,卻偏偏在告示牌上寫下請勿向作品吹氣,在我看來,都讓這些作品相當寂寞。擬人化來想,它等了這麼久,不就是在等我們嗎?為何不一起遊戲,不成為我們生命中的風景,為何我跟作品之間只能存在著界限,這讓這場觀賞,不完整。
儘管保存了作品的完整,卻因為我們的缺席,它的完整,也成為不完整。
有了人,建築才有生命,有了人,才是真正的佈局
在那看似靜止卻暗潮洶湧的展間裡,我特別著迷於馬特利對「時間」與「物質」的殘酷戲法。當我看著那些精細刻畫的雜草,竟能如此理所當然地從古典石膏像的縫隙中「長」出來,心中湧起的是一種對永恆與腐朽的重新定義。
馬特利不僅是在雕塑,他是在操縱觀者的預期心理。那種極度寫實的質感,讓人不由自主地想伸手觸碰,去確認眼前的水杯是否真的懸浮,或香腸是否真的帶有油光,但在即動念的瞬間,又會被作品散發出的那種「意義懸置」的冷冽感給推開。這種忽遠忽近、似真似幻的焦慮感,正是他所構築的自主美學邏輯。他將社會體制對人的框架,轉化為空間中具象的「摩擦」,讓我在每一次的視線受挫中,反而感受到一種反抗定義的快感。
在「佈局」的最後,我體悟到他所說的「攀升」,並非僅是建築空間上的登高,更是一場從物理現實過渡到心理真實的過程。那些被他刻意編排出的混亂,實際上是在清理我們腦袋中過剩的理性與標籤。當視覺感知被徹底干擾後,剩下的便是最赤裸的情感連結。
走出美術館,看著外頭九九峰的自然山景,我突然意識到馬特利在作品中留下的空白,其實是為了給予我們足夠的空間,去安放那些在社會日常中無處排遣的矛盾與孤獨。
本次參訪毓繡美術館展覽《:佈局》(Arrangements),藝術家 托尼‧馬特利Tony Matelli透過物件與空間/時間的「佈局」,實踐對現實秩序的翻轉與挑釁。
失重的秩序:在《佈局》中看見世界的顛倒與挑釁
走進南投草屯山間的毓繡美術館,首先迎接觀者的是建築師廖偉立刻意拉長的清水模長廊。這段路徑本身就是一種「時間與空間的佈局」,它強迫我們放慢都市的節奏,將心境調頻至一種低緩的沈思狀態。然而,當踏入主館看到美國藝術家托尼‧馬特利(Tony Matelli)的個展《佈局》時,原本平靜的感知隨即被一種巨大的「不協調感」所擊碎。
空間與時間的 Upside-down
展覽的「佈局」橫跨三層樓,從一樓的「永恆與腐敗」出發,藝術家將古典風格的青銅雕像與極度擬真的蔬果並置。在那裡,我們習以為常的物理邏輯被翻轉了:本該腐爛的食物在雕像上呈現永恆的姿態,而象徵崇高的古典藝術卻成了被戲謔的載體。
當腳步移往二樓,重力似乎徹底失效。倒立的花束、斷裂卻依然站立的肖像,這些作品在空間中創造了一種視覺上的「失重」。這正是展覽的核心觀念——透過對物理世界秩序做出的 upside-down 處理,打破了觀者對「上方」與「下方」、「平衡」與「崩塌」的慣性預期。在這一層樓,時間彷彿凝固在物件掉落或綻放的一瞬間,空間不再是穩固的支撐,而是一場感官的錯覺實驗。
對既有世界秩序的跳釁
托尼‧馬特利的作品不僅僅是超寫實的技術展現,更是一場觀念性的「挑釁」。既有的社會秩序告訴我們,美應該是完整的、功能應該是明確的、鏡子應該是能照映出自我的。
然而,在展場佈局中,馬特利放置了滿佈灰塵與手印痕跡的鏡子,觀者試圖在鏡中尋找自己,得到的卻是受阻的視線。這種佈局是對「自我中心主義」的一種挑釁,提醒我們現實世界的秩序往往是脆弱且充滿偽裝的。三樓的「漂浮與失重」展區,則將這種挑釁推向極致——倒立的人體與懸浮的繩索,像是在嘲諷社會對「常態」的集體偏執。
結語:佈局之後的覺醒
走出美術館,重新踏上那條蜿蜒的長廊,我感受到一種強烈的「錯位感」。《佈局》展覽成功地利用物理世界的空間與時間作為素材,將其拆解、重組並徹底倒置。
這場觀展旅程不只是視覺的震撼,更是一次對權威、道德與既定價值的審視。當我們習慣了世界運作的固有邏輯,藝術家用一場「佈局」告訴我們:真正的自由,往往存在於秩序崩解、世界翻轉的那一刻。 毓繡美術館這座「山中美術館」與馬特利的作品形成了一種完美的共謀——在自然的靜謐中,完成了一次對文明秩序最安靜卻也最激進的挑釁。
本次在老師的帶領下,我們以專車前往毓繡美術館參訪。甫踏入館內,首先感受到由清水模、木構形成的類中國園林場域,傳遞出的靜謐感使心情也隨之沉澱。為我在進入展場前,構築了一處調整心境的「落塵區」,也為隨後與藝術品的對話預留了緩衝的空間。
本次展覽「佈局」(Arrangement)是美國藝術家托尼‧馬特利(Tony Matelli)在臺灣的首次個展。我個人認為,馬特利的作品除了貼合毓繡美術館的超寫實策展方針外,其作品應揉合了超現實(懸浮的繩子)與拼貼(自畫像的多角度)等元素,雖然雕塑的外觀高度擬真,卻非單純再現真實,而是混雜著荒誕的黑色幽默(如石膏像上堆滿果皮與菜葉、人物頭像的詭異轉向),刻意營造出意義曖昧且狀態不穩定的觀看情境。
托尼‧馬特利以西方雕塑家視為貴重材料的青銅製作植草、花卉,強烈的反差與錯位令我有些愕然,出於自身對於青銅這項材料的好奇,我相當仔細的觀察這一系列的作品,試圖尋找其製作的痕跡,但他的高超技術使我難以尋找到澆鑄的痕跡或是分件產生的分模線。我抱著這樣的疑惑不斷向上攀升,滿頭的困惑使我難以專心觀賞的其他作品,直到穿過了毓繡美術館本身充滿空間錯位的階梯來到四樓時,看著本次的展覽影片,我才發覺製作技術的本身並非藝術家所著重的,而是如同展覽簡介上所說,托尼‧馬特利旨在以這些作品打破並顛覆觀眾觀看慣性,藉此以不同角度重新審視作品。
談白說,我並沒有達成這樣的目標,藝術與工藝的分野一向是我所關注的題目之一,所以我直到現在依然在困惑,藝術家的呈現方式以我來看似乎介於藝術與工藝兩者之間(或者兩者皆非?),但若是上升到形而上的層面,我也看不明白藝術家想要表達的概念,最後只能帶著滿腹的疑惑離開毓繡美術館。
這次到毓綉美術館前完全沒有做功課,不知道美術館展甚麼樣子,也不知道要看甚麼展,對毓綉的想像全憑之前拜訪過的同學描述雲霧繚繞如仙境般飄渺的藝術殿堂,所以還以為美術館是坐落在山間的樹林中小木屋,結果抵達映入眼簾的是檳榔田旁的清水模建築。
隨著同學們進入美術館等待預約時間入場時,大家便被館外的建築設計吸引得無法自拔,忍不住拿出手機東拍拍西拍拍,回想也好因為館內禁止攝影。這次觀看的展是「托尼‧馬特利:佈局」,藝術家將外觀寫實的複合媒材作品,用不尋常的方式並置擺放,我覺得作品本身還蠻酷的,令人想要深究藝術家創作使用的技術,但嘗試體會展覽說明紙提到的意象如:隨著樓層升高產生忐忑的感覺,這部分就有點難意會;不過跟著育睿老師及同學們圍繞著銅製植物作品感嘆藝術家到底怎麼辦到毫無破綻還蠻有趣的,四樓的影片也讓我強烈地感受到托尼‧馬特利是典型的紐約客。
除了展覽本身,在觀展期間跟後都有同學提到在館舍中強烈的規訓,雖然我當下沒感覺,但細細回想,除了毓綉美術館本身要預約,並在準點才能進場,入館前的說明要求手機包包置物,且不能大聲喧嘩,原來這些都是規訓的過程而我不自覺,可能因為能跟同學趴趴走我還是很開心,結束還去最新的綠美圖跟吃好吃的牛肉火鍋,留下美好的回憶。
「本質上來說,我是一個拼貼藝術家」四樓展區的藝術家介紹影片,藝術家是這麼自稱的。
雕像的永恆不朽對比食物終將腐朽,一樓展區的作品將兩個本質差異極大之物,透過食物隨意堆疊拼湊與放置於雕像上,呈現一種超寫實、怪異荒誕的樣態。
但我對這些青銅所製水果的擬真程度,反而感到比較驚佩。
西方雕像、東方兵俑與日常食物的組合,雖製造強烈違和,卻未清楚說明其文化指涉。
三邊牆面的鏡子與上頭灰塵覆蓋,處理畫出的線條與不知名符號,鏡子的位置與中間作品間的關係令人不知所措,或許藝術家在創作的時候,常會透過不斷自我對話,探究自我與作品間的關係,那鏡子可能就是表現這種感覺吧,或許。
二樓廊道三幅的藝術家自畫像,藝術家的頭被切斷,畫以如同報紙拼貼般呈現,衣服和表情一致,好多的馬特利喔,我開始認為藝術家或許有些自戀。
展區內被上下顛倒置放的花束、藝術家自己的斷頭雕像,筆挺倒立的姿態比起正常方向的擺放,更引發了觀者的一些懷疑與好奇。我試想,除了營造一個不舒適的觀看情境外,今天將植物、蔬果換成其他物件,也會給予觀眾同樣的感受嗎?
相較之下,三樓的繩子裝置透過形式與姿態的轉換,成功開啟材料新的觀看可能。
展覽無論在佈局或拼貼創作上,皆透過製造奇觀引發觀眾的受挫與困惑。然而,當這些困惑未被進一步轉化為更具層次的問題意識時,奇觀便可能停留於形式刺激,而難以深化其概念意涵。藝術家藉由拼貼、顛倒與異質並置,成功營造不穩定的觀看狀態,但這種不穩定究竟指向何種本質提問,仍顯曖昧。
本次參觀《托尼‧馬特利:佈局》,在展示空間中錯置物件的視覺體驗很新奇,雖然不會很明確的在心裡有不安或畏怖的感受,但的確會覺得空間與環境是不穩定的。
作品《雜草》設置的空間環境我很喜歡,從樓梯上來的窄小空間裡,彷彿在行經的過程中,唐突遭遇了不會存在於持續被使用的空間中的自然植物,其實植物並非不會從建物的縫隙中生長,但放置於被管理的、正在使用的空間內,乍看之下會產生對於空間解讀的錯亂,在觀看的過程中也同樣會好奇,其他觀眾在這樣的空間中會如何看待這種錯亂經驗? 狹小且略帶侷促的空間,讓觀者好像也只能仔細端詳植物本身,並從中找出與空間和諧/不和諧的端倪。
三樓的人物塑像,對於這種空間的錯置更加明顯,在今天的觀察中,我認為其實兩尊人物塑像並非單純的倒立,而是在正常直立的狀況下被直接翻轉過來,其脂肪、肌肉並沒有因為倒立而受地心引力的影響下垂,腳底板也彷彿踩在一個平面上,「彷彿直立著」的訊號,我認為就是塑像為空間帶來的不安感,並且雖然人物塑像十分寫實,但比例上好像比真實人類更加小號一點,這種玩偶感更增進了一種範本、模型的感覺,也對應了導覽中「亞當與夏娃」的描述。但繩子作為「蛇」的意象,如果不是透過導覽,可能只能從顏色與形狀上連結,直覺上較難聯想。
這是我第一次參訪需要預約的私人美術館,很高興能有這樣的經驗,參觀行走的過程中,也發覺毓繡美術館的空間,能提供了一些不同的觀看視角,像是作品《68元》擺放的位置,窗戶的形狀、光線與延伸的地板,產生了能聚焦在作品的環境,要下樓時,也能在樓梯上用側面的視角觀看作品,或許不是刻意為之,但也是能引發觀者思考的觀看經驗。
毓繡美術館隱身於日式庭院與清水模建築之間,尺度克制、動線簡潔,作為一座私人美術館,它刻意與公共博物館常見的資訊密度與敘事野心保持距離。觀眾進入的不是一個被教育或說服的空間,而是一個被安靜包覆、被要求自行調整觀看節奏的場域。
此次參觀的展覽是 Tony Matelli 的個展「佈局」(Arrangements)。其銅雕作品以極高完成度的超寫實技法呈現,材質本身卻刻意被隱蔽:你看到的不是「雕塑像什麼」,而是一種幾乎與日常現實重疊、卻又微妙錯位的存在狀態。正是在這種「過於逼真」之中,觀看開始變得不安——觀眾必須反覆確認:這是物,還是現實的殘影?
空間的安靜與作品的為妙不安感形成了關鍵對比。沒有多餘的說明文字,沒有渲染氣氛的燈光,策展選擇讓作品自行運作其感知張力。於是,觀看不再是快速辨識與理解,而是一種被迫放慢的官能體驗:你會注意到自己的距離、視線高度、甚至呼吸的節奏。
這是我近年較少體會到的觀展經驗。在缺乏資訊、只留下感知的狀態下,看展這件事究竟還剩下什麼?或者說,它反而還原了什麼?
當藝術不再被大量論述與背景包覆,觀看便不再急於理解,而回到更原初的感知層次。相較於當代藝術愈來愈強調跨領域與知識密度、要求觀眾不斷學習才能「正確」觀看,這樣的經驗反而讓人意識到:過多的理解前提,往往會將感知轉化為一種追趕概念的勞動。
對我而言,藝術始終與身體高度相關,思考亦然。距離、停留、遲疑與不適,都是引發思考的起點。而那些未能立刻引發思考的時刻,也未必是空白,而可能為其他尚未被命名的感受保留了空間。
在這樣的狀態中,藝術不再急於被解釋,而是重新與身體並行,提醒我們:感知本身,就是一種尚未完成的思考。
本次參訪的展覽為毓繡美術館所展出的美國藝術家托尼.馬特利於台灣的首次個展《托尼.馬特利:佈局》。展覽以雕塑與繪畫為主,作品呈現藝術家一貫高度擬真卻帶有荒誕與不安的創作語言。熟悉的日常物件在顛倒、失衡與錯置的空間安排中,逐漸失去原有功能,也顛覆了我們對秩序與意義的直覺理解。在眾多作品之中,令我印象深刻、反覆停留觀看的,是位於一樓展廳牆面上的三面低調的「鏡子系列」。
它們安靜地掛在牆上,鏡面佈滿灰塵、潦草的線條與手指留下的痕跡:簡單的笑臉、愛心、模糊的人名,或像是無意識劃過的記號。那些用手指畫上又被抹去的圖像,原始的形狀並未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種模糊、不完整的狀態停留在鏡面之中。
蒙塵的鏡子讓人無法清晰地看見鏡中的自己。當視線被灰塵與指痕層層遮蔽,鏡中的「我」隱沒在表面之後,顯得模糊而不真切。灰塵遮蔽了映照,塗鴉干擾了視線,觀者的倒影與周圍雕塑、他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形成模糊、疊影、失焦的畫面。藝術家刻意讓觀看變得困難,卻也正是在這樣無法看清的狀態中,使人更用力地想要看清鏡中那個被映射出的「我」。
藝術家透過汽車塗漆、噴槍與遮蔽技法所塑造出的「灰塵」,在視覺上幾乎以假亂真;而手指滑過灰塵所留下的痕跡,則喚起了我們對日常空間的身體記憶。這樣的場景其實並不陌生,在公車玻璃、課桌表面或咖啡廳的櫥窗上,總有人反覆留下塗寫,又任其被時間抹去,那是一種試圖留下存在證據,卻終將被覆蓋的行為。
這些痕跡像是一個不斷重複的過程,灰塵堆積、圖案被畫上、又被抹去;隨著時間流逝,新的灰塵再次覆蓋,新的圖像又重新出現。這樣的循環,使鏡面彷彿成為時間的載體:發生、逝去、痕跡、記憶與時間,被同時安置在同一個當下。
鏡子系列中的塵埃與塗鴉,就像是生活殘影的凝結版本。它們不斷被覆寫、不穩定、隨時可能消失,卻仍一次又一次確認著「我曾經在這裡」。在這樣的佈局之中,自我不再是清晰可辨的形象,而是一種隨時間堆疊、可被抹除,卻依然留下微弱而真實痕跡的存在。或許正如人類學家Maurice Bloch所言,構成我們「自我」認同的「自傳體記憶」,本質上就是一種不斷重組與建構的敘事過程。鏡中那個模糊不清的倒影,恰恰揭示了記憶的真諦:它並非如相片般精準的定格,而是像這些指痕一樣,在時間的灰塵中不斷被塗寫、被覆蓋、又被重新建構的故事。也正是在這種無法看清的焦慮之中,藝術家反而讓我們看見了「自我」最真實的樣貌,它始終處於一種未完成、持續生成的流動狀態。
12/19(五)到南投毓秀美術館參觀展覽「托尼‧馬特利:佈局(Arrangements)」。入場參觀前館員列點說明參觀規則,包含館內禁止拍攝、手機與包包也必須寄存在展場外的置物櫃。也由於作品周圍無展示說明,參觀時僅能透過牆邊少量紙本展場地圖輔助,在A4大小的紙張以數字標示作品於該樓層的位置,作品說明如名稱、尺寸與材質。我當天有另外以100元租借語音導覽機,語音導覽是整合幾個作品內容,不過多了與作品名稱相對應的照片,才多了些線索以辨識作品的材質資訊。
每個樓層展場空間佔地不大,每層樓安排2~3位顧展人員。作品並沒有被放在展示櫃裡,也沒有以紅龍包圍,但貼有顯眼的標示「如有損壞,照價賠償」。另外,館方基於團體預約時段原因,仍希望團體觀眾的領隊,可以自行完成在特定時間點集合並離開。
總總規則是透過一板一眼的方式宣讀的。忍不住猜測或許私人美術館擔心觀眾即使經過提醒,還是會忍不住拿起手機拍照吧;又或者可能是擔心觀眾查看手機訊息,或是給與太多展示文字訊息,會「破壞」美術館與展覽所期待觀眾可以體悟到的經驗。儘管嘗試理解館方或是藝術家可能希望「觀眾回到最純然感受藝術的方式」,但觀眾觀看與經驗展覽的姿態,在入場前便被形塑。
慶幸的是,這次「團體參觀、課程參訪」本身發揮了博物館經驗中的社會脈絡,鬆動了原本在入場前趨於僵化的體驗。例如,與同學和老師一起蹲在一樓通往二樓的牆壁觀看作品〈雜草〉,分析眼前擬真的枝椏究竟是如何被創作出來的?又如,二樓三樓顧展人員也願意在我提問時提供更多作品創作資訊,如〈68元〉的創作脈絡:藝術家會製作到訪國家的當地硬幣。又或者是三樓展區的〈人物〉作品本身,其逼真的血管、充血的肌膚,吸引我們觀察與討論。
依稀記得語音導覽內容提及藝術家使用彩繪青銅創作擬真的水果、水果皮、臘腸,鋪設在古典傳統雕像之上,透露出一種挑釁的姿態。也運用錯置的視覺元素,形塑不安的氛圍,引領觀眾挑戰藝術觀看經驗中的常規。
有趣的是,私人美術館總總規訓,也使我思考,它是否足以形成巨大的拉力,讓觀眾得以挑戰二十一世紀所習慣的視覺觀看經驗嗎?還是說這也是為了本次展覽體驗,特意營造的呢?機構本身有提供足夠空間讓觀眾可以挑戰它所劃定的看似「自由詮釋」的觀看模式嗎?而觀眾能否從另外一種限制中的縫隙去發展、或是覺察真正屬於自己的「自主觀看」可能性?
原本基於對於毓秀美術館仙氣飄渺的印象而期待認識這間山林中的私人美術館,但相較於感性的體驗;我想這次豐富的收穫在於,參觀中即意識到從入口開始所遭逢的美術館中的人、事、物,一草一木,都是博物館經驗的一環。同時,也回憶起課堂最初導論課程在討論藝術博物館中的幽靈。
圖片截圖來源:https://www.yu-hsiu.org/exhibition/1/data/41
參訪結束後坐在北返的遊覽車內,外面天色正漸漸轉暗,透過車窗看見塞在高速公路上的車燈連成一條閃爍的紅色虛線,彷彿沒有盡頭。原本打定主意利用時間在回程車上整理觀展心得,但望著緩慢移動的車流卻分神開始回想,當初是什麼樣的動力、魅力還是吸引力,讓身為博物館研究所的同學們一致通過最想參訪的是遠在南投的「毓繡美術館」。
記得當時有幾位同學都說,毓繡的交通比較難自己前往,因此希望趁此機會造訪。雖然完全合理,但仔細再想,台灣交通很難抵達的美術館其實也不只有毓繡,事實上距毓繡不到幾公里之外就是「王英信美術館」。王英信跟毓繡同樣位於南投草屯,同樣是私人成立、採預約制的小型美術館,卻未曾被任何同學順帶提及。或許交通不便是促成此行的一個原因,但真正讓毓繡從眾多選擇中脫穎而出的是否亦有其他?於我而言,即便今年五月才剛去過,即便今天坐車來回將近八個小時,也沒讓我放棄本次的參訪,是不是這間美術館做對了某些事?民眾對一間美術館的好感度、期待值來自哪裡?是建築美感?是品牌設計?是藝術教育理念?是當代藝術展覽?還是最近課程討論到的接近理想中的自然?
本次觀賞的托尼‧馬特利:佈局(Arrangements),展品數量不多,依策展主題分佈在三個樓層,逛起來輕鬆沒有負擔。一樓是看起來輕盈且極易衰敗的日常物品被轉換材質後,放在沉重又有殘缺的雕塑之上。二樓是美麗的花卉與植物以倒立或懸空的方式展示,以及極度擬真的藝術家本人的雕塑。三樓繼續延伸倒立與錯位的視覺,把人像也倒立,繩子也魔性似的迎面而立。最後再邀請大家爬一小段樓梯,借用戶外的暖光、舒適的座椅邀請你坐下來,聽聽藝術家想說的話。在一個被自然景色包圍的優雅建築之中,隔絕現代人難以離手的手機,再將所有習以為常的事物打亂混淆,迫使觀眾通通慢下來,仔細看,仔細想,當中是不是有什麼玄機或隱喻,或許這種體驗的過程,正是托尼‧馬特利「佈局」特展所佈的其中一計。
2025/12/19所遊心得
一大早我們在圓山捷運站集合,在車上享用豐盛的早餐,歷經三小時車程,於中午時分抵達位於南投的毓繡美術館,參觀當期展覽「佈局」。此展覽為美國藝術家托尼‧馬特利(Tony Matelli)在台灣的首次個展,呈現共24件雕塑及畫作。他的雕塑作品經常被視為高度擬真、超級寫實,但是他本人卻認為自己是一名拼貼藝術家。
從影片中得知,本次展覽藝術家也參與了策展與展場空間佈局。一樓很直觀地象徵土地,擺放石雕等沉重的媒材所製作的作品,但是藝術家卻在其中玩材質,翻轉大家認定的石雕=堅硬、食物=柔軟的認知,他將不銹鋼或青銅等金屬材質製成模擬食物、植物的外觀,並且繪製地栩栩如生,讓人不禁懷疑眼前所見的真實性。
二樓擺放將花卉顛倒的金屬製雕塑,一樣相當擬真。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藝術家本人的等比雕塑,但是將頭部倒轉。外側走廊擺有藝術家最喜歡的畫作,是以手繪方式繪成拼貼頭部的三件油畫,像是使用了Photoshop的剪貼功能。好像在探討著數位科技與傳統繪畫之間的關係。
三樓展示以聖經故事中的亞當夏娃與蛇為題的作品,四樓則播放藝術家訪談影片。但是我更注意三樓放在窗邊的水桶,它名為「68元」,藝術家會將展覽國家的硬幣翻模,製作出看似漂浮在水面上的68元新台幣。我們偷偷對作品的吹氣,水面果真絲毫不動。
這是我們多數人第一次參觀毓繡美術館,除了美麗的建築外觀讓大家照相拍不停,我和同學們也相當喜歡美術館的地下室的小空間「圖書室」,翻閱過去的展覽圖錄與繪本,尤其是我們錯過的《花園裡,植物記憶纏繞》展,一群人看了好久,依依不捨。這座美術館是個能夠讓人願意停留、沉浸的空間。
過去一直耳聞毓繡美術館,但因為地理位置偏遠,加上預約制,遲遲找不到機會拜訪。這次有幸因為修習藝術博物館專題,搭上這班順風車,才首次解鎖參訪毓繡的體驗!
這是一座以當代寫實美術為研究主軸的私人美術館,本次展出的特展也很能對應這樣的主題。這次參訪的「佈局」為藝術家托尼馬特利的個展,印象深刻的除了那些倒置或是拼接的人以外,自己最喜歡的便是藝術家透過彩繪青銅複製出來的植物及植物,特別是《獅子(香蕉)》上的香蕉,讓我一度以為是真實的香蕉擺放在上面。此外,印象深刻的還有幾面蒙上灰塵的鏡子,讓我聯想到前一陣子基隆美術館展出陳松志的作品《倒裝的語句 - 16》因為志工對作品的不理解而抹去時間痕跡的事件。展出現場每一層都會有館員在場顧展,但每一件作品均未明確標示標線,僅在參觀前仰賴工作人員的宣導,不過觀眾也因為這樣能得到最大限度的自由來貼近與觀賞作品。
這次的經驗,我覺得我最沉浸的是在戶外庭園看著遠方的山,或是聽著一旁的水流靜謐的時光,這好像是在毓繡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環。其中,館內有一個常設的空間有正念引導的體驗,可惜因為時間不足,並未體驗到,或許這將成為下一次到訪毓繡的誘因。很開心有這次的機會能拜訪這樣一間位在山林裡的預約制私人美術館,在繁忙的期末中度過一個較為清閒的一日。
毓繡美術館的策展與建築在自己的社群溫層中,始終享有美譽,一直到親身走入它特有的清水模肌理與冬日光影,感受構築出的靜謐。19日午後的參訪,面對的不僅是藝術家托尼‧馬特利(Tony Matelli)精湛的超寫實雕塑,更是一場關於策展「佈局(Arrangement)」與空間的深度對話。
馬特利是出身芝加哥、活躍於紐約的藝術家,雖以超寫實主義(Hyperrealism)聞名,但他卻拒絕僅停留在技術層面的炫技。在此次展覽的影片自述中,他說自己是一位「以3D方式思考的拼貼藝術家(Collage artist in a 3D way)」。他將原本不相干的物件重組,不僅是對現實的再現,更是一種觀念的重構——「Idea finds the way to express(觀念總會找到表達的出口)」。他擅長在看似完美的表象中製造裂痕,像是將花束顛倒擺放,以達到他想要的「Introduce distress into beautiful things(將不安引入美好事物之中)」。這種矛盾感讓他的作品超越了單純的視覺愉悅,轉而觸及存在的命題。
我特別喜歡此次展覽利用毓繡美術館的垂直動線,實踐馬特利所謂的「佈局」。策展團隊與藝術家在樓層規劃(Floor plan)上,考究材質、重量與光線的層次,構建出「Ascend(攀升)」的敘事結構。一樓展示具有沉重物理量感的作品,暗示著物質世界的負荷與地心引力的宰制;隨著動線步入二樓,作品出現了驚人的180度翻轉與倒置,擾動觀者對空間的慣性認知;直至三樓,兩座人體雕塑與飄浮感的綠色尼龍繩並置,搭配冷色調的燈光,氛圍轉趨輕盈、虛幻。這三層樓的轉換,不僅是視覺的爬升,更是觀眾知覺氛圍(atmosphere)的漸次質變。
馬特利對於「真實」有他的詮釋。他強調「Work should erase itself(作品應抹去人為痕跡)」,讓一切看起來極度「Casual(隨性)」,彷彿這些物件只是「Happened to be there(恰巧在那裡)」。這種刻意營造的偶然性,利用雕塑高度精緻的細節建立起觀者的信任,進而在心理層面上建構出比現實更為強烈的「Real(真實)」。這種真實感並非物理上的擬真,而是讓觀者產生「Empathetic connection(共鳴與連結)」,讓我們能越過理論的藩籬,直接去「Feel the work(感受作品)」內在的情緒與張力。
這種關於佈局與真實的辯證,更巧妙地與美術館的常設展產生了互文對照。館方特別規劃了一區聲音引導體驗,以須田悅弘(Yoshihiro Suda)的《朝顏》與《雜草》為媒介。這兩件精微的木刻彩繪作品,被安置在粗礪、無機質的混凝土樓梯結構下方。在這個被忽視的角落空間中,藝術家注入了象徵生命力的植物,這種微觀的空間佈局與馬特利布置在展場中、同樣以精湛技藝偽裝成生命體的青銅彩繪「雜草」雕塑,形成了極為有趣的對話。
兩位藝術家同樣處理「雜草」這一卑微主題,卻分別在木頭與青銅的材質轉換間,探討了「存在」於空間中的意義。
在毓繡美術館度過愉快的半日,此次觀展經驗我特別在意的是美術館建築空間與展品的互動,尤其在籌備新建美術館的過程中,不時需要自問,空間的形式為策展留下多少的可能?毓繡美術館雖不大,但它獨特的建築形式、特意設計出來的「轉角、夾層、突出的廊道、窗戶」等,都提供了佈展的可能性,剛好呼應了馬特利所強調的「Arrangement」主題。在這場精密安排的旅程中,馬特利的作品帶著一種浪漫,邀約觀者思考關於存在、關於觀看,以及關於我們如何與這個物理世界共處的深刻對話。
毓秀美術館的建築令人印象深刻,廖偉立建築師打造了舒適的觀展空間。尤其我很喜歡館方的觀展原則:入場前需將書包與手機鎖入置物櫃,讓人暫時脫離外物干擾,把注意力更完整地交還給自身感受。雖然因此無法立刻上網搜尋,卻也反而有了許多對話與思索的時間。
本次展覽以「佈局」為名,藝術家馬特利運用美術館三層空間進行策展,每一層皆維持一致的風格,能感受到藝術家在安排作品關係與觀展節奏的「佈局」意識。我特別注意到作品媒材的運用:多件作品標示為「彩繪青銅」,卻呈現得極為逼真,使我一再回到「人造媒材」與「現實物」之間距離感的問題上,並反覆確認自己所見究竟是物、是像、還是被模擬出的觸感與重量。
此外,第一層以混凝土等來自土地的材料,或雕塑這類較「重」的表現方式作為開場,形成明確的基調;但也因此引發我的疑問:若意圖以蔬果等易腐壞之物,對照雕塑的長久存在,為何又選擇以同樣不易消逝的青銅塑造蔬果形象?這種選擇究竟是在強化矛盾,還是模糊了對比的焦點?另有一件作品採取近似「無頭兵馬俑」的形象,帶有亞洲風格與紋飾,卻難以對應到我熟悉的任何朝代裝飾系統,也讓我想進一步追問:如此挪用與混融的策略,其文化指涉與觀看倫理是否仍需更嚴謹的討論。
《佈局》是美國藝術家托尼・馬特利於台灣的首次個展,展出多件雕塑與繪畫作品。初看之下,作品以高度寫實的形式呈現,物件與身體細節皆近乎真實,容易讓人誤以為只是對現實的複製。然而在實際觀看過程中,可以明顯感受到藝術家刻意安排的錯位與反常,使作品逐漸偏離日常經驗,轉而形成一種不安定的觀看狀態。
馬特利常選用我們熟悉的題材,例如生活用品、植物或人體姿態,卻透過顛倒、懸浮或失去原有秩序的方式重新安置。這些物件並未指向特定敘事,而是讓觀者在觀看時產生遲疑:原本習以為常的狀態被打破後,需要不斷去重新確認自己所看到的是什麼。這樣的觀看經驗並不會有強烈的情緒衝擊,而是一種原有規則持續被打斷重新感知的過程。
展覽名稱「佈局」不僅指向作品本身的安排方式,也反映在整體展場的空間配置之中。作品分布於三層樓,觀者在上下移動的過程中,逐步累積失衡與錯位的感受。這種配置並未提供明確的觀看路徑,而是讓身體在空間中自行調整節奏,成為觀看經驗的一部分。
此外,毓繡美術館本身清幽而安靜,建築設計簡潔且富有層次,與展覽作品形成微妙對比。正因空間原本帶有高度秩序與穩定感,作品中的顛倒與失衡顯得更加突出。整體而言,《佈局》並非試圖給出明確答案,而是透過對日常秩序的翻轉,引導觀者在空間與作品之間,建立屬於自己的觀看與理解方式。
藝術家在形容三樓的作品時,提到一個名詞:騷靈(Poltergeist),這是一種靈異現象,空間中的物件會被超自然的力量所控制,進而呈現出「不該存在的狀態」。這讓我聯想到策展(Curation),一種在空間中使藝術品具有藝術力量的治療,原本疲弱的藝術品經過策展才被認定為脫胎於日常世界。不過,騷靈現象的觀眾,與展覽的觀眾,得到的體驗應該大不相同。
當騷靈現象被人看見時,觀者通常是感到恐懼,進而離開這個空間,因為這些光怪陸離的事情,沒有一項是他期待與可知的,而經歷策展現象的人,通常會駐足於發生該現象的空間中,並試著透過自己的理解,將空間中物件的關係連成意義。兩種現象都由差異於日常經驗的陌生感開啟,但前者讓觀眾封閉後續與觀眾的互動,而後者則相反。
我們可以嘗試將藝術作品想成一種騷靈,策展人的職責是靈媒,將這些騷靈現象掌握在一個可控與可懂的狀況內。但是,靈媒向凡人展示他的翻譯時,仍有可能是難以理解的。
藝術家在影片開頭說「我不想讓東西看起來很廢工(work),我想讓你感受不到這些工,我只想讓你感覺到作品(work)」我不知道這是在描述他的作品本身還是策展方式,但身為觀眾我是一定有感受到他的工的,而且不代表這些工不具意義,例如二樓展區的盆栽,觀眾仔細觀察時能看道顏料的漸層,也會發現這些都是鋼鐵製造的,這就不是如他說「我只是將東西顛倒過來180度」而已,作品所使用的材質也會延伸出更多問題,例如為什麼不是陶瓷、3D列印?毓琇美術館在展覽文字中所寫的,也沒有就這些觀展經驗可能延伸出的疑問做解釋,而是將作品要表現的意含,直接嫁接到浪漫主義、亞當夏娃的母題,為何會有這樣的詮釋?可能是沒借導覽耳機,對的我來說,我不太明白,為什麼要將21世紀的藝術家連結到19世紀的美術風格術語?即使是一種類比好了,將一個以符號為創作素材的藝術家,比擬於思考形式如何表現感受的風格,是一種張冠李戴,也減損了藝術家作品與美術館機制、現實物件對話的那一塊。
以上藝術家的發言,都是來自於展場的四樓是藝術家紀錄影片。其中一段提到,他不想要藝術品故作嚴肅,「作品本身是嚴肅的、概念是嚴肅的,但作品不用故作嚴肅」但我卻展覽中感受到許多「故作嚴肅」。事實上,藝術家也不能說自己完全沒有想要嚴肅的感覺,尤其當這些作品不在白盒子裡,也不會有現在的張力,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就像騷靈需要原本乾淨整齊的房間來弄亂,但漂浮在空中的桌椅是否有適當的靈媒來做翻譯,就不一定了。
蔬果肉品放在殘缺的雕塑上、倒置的花卉與人體、放大的繩索、水桶中漂浮的六十八元零錢還有身首異處的人物……這些奇異的視覺組合,讓人不禁反覆思索:這個以「佈局」為名的展示,到底在佈一個什麼樣的局?是感官的惡作劇,還是對現實的某種隱喻?
直到步入四樓,影片中藝術家親自揭曉了答案。他所佈下的,是一場「對常理的溫柔顛覆」。托尼‧馬特利試圖讓我們從慣性的視角中抽離,重新凝視那些日常中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物件。例如那盆倒置的花卉,栩栩如生,根莖朝向天際,而原本負責展示「美麗」的花朵卻委屈地朝向案頭。這種安排徹底切斷了我們與物體之間的既定聯繫——若觀者仍執著於欣賞花容,勢必要配合作品「歪頭彎腰」。在這種刻意製造的肢體扭曲中,藝術家成功地讓觀者從「被動接受」轉為「主動尋找」,打破了高高在上的審美距離。
這場佈局並非要給出一個標準答案,而是在我們與現實的摩擦中,清出一塊屬於思考的空地。當我們走出美術館,看著窗外的山林與草木,或許會發現,世界原本就不是我們想像中那樣井然有序。透過這場刻意的錯位,我們學會了以更自由、更不設限的角度,去擁抱生命中那些荒謬卻真實的片刻。
展場營造的「靜謐感」。在毓繡這座強調「退隱」建築思維的場域裡,展覽《佈局》並不急於喧嘩,而是透過精準的留白,給予觀者喘息與思考的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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